
1936年,刘亚楼的警卫员谢志坚不慎落到了敌人手里。押解途中,一老汉瞅见后,黑着脸,上去就给了他一个耳光子:“兔崽子,竟敢偷我的钱!”
1936年秋,甘肃静宁的黄土坡上,秋风卷着尘土呼啸而过,漫山遍野的荒草在风中摇曳。此时,中国工农红军正在进行艰苦卓绝的长征,主力部队正沿着静宁一带向会宁方向挺进,准备实现三大主力会师。可这一带并不太平,马步芳的马家军在周边频繁巡逻,四处搜捕红军战士,凡是被他们抓住的红军,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,整个静宁地区都笼罩在紧张压抑的氛围中。
就在这样的危急时刻,红军第一军团第二师的战士谢志坚,不慎落入了马家军的手中。押解途中,一位老汉突然从田里冲了出来,黑着脸,上去就给了谢志坚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子,厉声骂道:“兔崽子,竟敢偷我的钱!”这一巴掌,打得谢志坚嘴角出血,却也让他瞬间明白了老汉的用意——这不是打骂,是救命。
谢志坚出生于贫苦家庭,十四岁就参加了红军,因为聪明机灵、作战勇敢,很快就被时任红一军团第二师师长的刘亚楼选中,成为了他的警卫员。跟随刘亚楼期间,谢志坚多次在战斗中保护师长的安全,深得刘亚楼的信任和器重。1936年9月,红军大部队经过静宁县甘坡村附近时,谢志坚突然突发严重的疟疾,高烧不退,浑身打摆子,连路都走不稳,别说跟随部队行军,就连站立都十分困难。
看着部队匆匆前进的身影,谢志坚心里十分着急,他知道长征任务艰巨,部队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耽误行程。于是,他主动找到刘亚楼,恳求道:“师长,我病得太重,不能拖累部队,您让我留在老乡家里养病,等病好了,我一定追上大部队!”刘亚楼看着谢志坚苍白的脸,心里十分不舍,但也知道他的处境,无奈之下,只好同意了他的请求,临走前反复叮嘱他,一定要保重身体,注意安全,等病好后尽快归队。
部队离开后,谢志坚被留在了甘坡村,收留他的是村里的苟老汉。苟老汉今年五十多岁,是甘坡村的族长,为人忠厚老实,心地善良,还懂一些草药医术。当时,红军路过甘坡村时,始终严格遵守“三大纪律八项注意”,不拿群众一针一线,还主动帮助老乡干农活,深得当地老百姓的爱戴。苟老汉早就听说过红军的事迹,对红军战士充满了同情和敬佩,所以当看到谢志坚病倒在路边时,没有丝毫犹豫,就把他领回了家。
回到家后,苟老汉立刻带着女儿山花,上山采来退烧的草药,山花则守在灶台边,熬了几天几夜的汤药,一勺一勺地喂给谢志坚喝。夜里,谢志坚高烧不退,苟老汉就坐在他的床边,用湿毛巾给他敷额头,一遍又一遍地擦身降温;山花则端来温水,随时给谢志坚补水。在苟老汉父女的精心照料下,谢志坚的病情渐渐有了好转,高烧退了,也能勉强坐起来了。
谢志坚心里十分感激苟老汉父女,他知道,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,老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,苟老汉父女能这样尽心尽力地照顾他,已经是仁至义尽。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追赶大部队,病情刚有好转,就急着要出发。临走前一天夜里,谢志坚摸遍了自己的全身,掏出了仅有的三块银元——这是他参军以来,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部积蓄,他把银元郑重地交给苟老汉,诚恳地说:“大叔,山花妹子,这些天多亏了你们照顾我,这三块银元,就算是药费和饭钱,你们一定要收下。”
苟老汉看着谢志坚手里的银元,连忙摆手拒绝:“孩子,你这就见外了,红军是为老百姓打仗的,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,这钱我们不能要。”谢志坚却坚持要给,他说:“大叔,您要是不收下,我心里过意不去,这钱您就留下,给山花妹子买件新衣服,也算我一点心意。”僵持了半天,苟老汉实在拗不过谢志坚,只好收下了银元,心里却对这个年轻的红军战士多了几分敬佩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谢志坚就起床了。他向苟老汉父女深深鞠了一躬,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,然后转身离开了甘坡村,朝着大部队前进的方向赶去。此时的他,虽然身体还很虚弱,但眼神坚定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尽快追上大部队,回到战友们的身边,继续参加革命战斗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危险正在前方等着他。他刚走出村子不到五里地,就迎面撞上了马家军的巡逻队。当时,谢志坚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红军军装,虽然没有佩戴军衔,但马家军常年搜捕红军,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。几名马家军士兵立刻围了上来,端着枪指着他,厉声喝道:“站住!你是什么人?是不是红军?”
谢志坚心里一沉,知道自己跑不掉了。他身上没有带枪,身体还很虚弱,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,很快就被几名马家军士兵按在地上,用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了起来。马家军班长上下打量了谢志坚一番,认定他是红军的探子,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,说道:“好小子,没想到在这里抓住一个红军,把他押回县城司令部,咱们就能领赏了!”
就这样,谢志坚被马家军士兵押着,沿着土路向县城的方向走去。他心里十分绝望,他知道,马家军心狠手辣,一旦被押回司令部,等待他的必然是严刑拷打,甚至是死亡。可他没有放弃希望,心里默默祈祷着,能有奇迹发生。
押解途中,刚好路过甘坡村的村口。此时,苟老汉正在村口的田里干活,远远就看到了被绑着押过来的谢志坚。当他看清被绑的人是谢志坚时,心里瞬间揪紧了,他知道,一旦谢志坚被押回县城,就必死无疑。苟老汉来不及多想,立刻扔下手里的锄头,快步冲到了谢志坚面前,脸上没有丝毫表情,抡起右臂,“啪”的一声,结结实实地扇了谢志坚一个大耳光。
这一巴掌打得又重又狠,谢志坚被打得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,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,嘴角渗出了鲜血。他抬头看着苟老汉,眼里没有丝毫怨恨,反而瞬间明白了老汉的用意——这是要演一出戏,救他一命。谢志坚立刻配合起来,耷拉着脑袋,一副委屈又害怕的样子。
没等谢志坚开口,苟老汉就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,语气里满是愤怒:“好你个小兔崽子,老子好心救你,把你领回家治病、给你饭吃,你竟敢偷我的钱,还祸害我闺女!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!”他一边骂,一边做出要继续打谢志坚的样子。
押解的马家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愣住了,纷纷停下脚步,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景象。带队的马家军班长皱起眉头,端起枪指着苟老汉,厉声呵斥:“干什么的?退后!这是我们抓的红军探子,再敢上前,就一枪崩了你!”
苟老汉没有丝毫退缩,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,声音凄惨,引得周围干活的老乡都围了过来。“长官,你们给评评理啊!这小子是个白眼狼,是个没良心的混混啊!”苟老汉一边哭,一边向马家军班长哭诉,“前几天他病倒在路边,浑身是病,快要死了,我看他可怜,就把他领回家,找草药给他治病,让我闺女伺候他,好吃好喝地供着他。谁知道他病一好,就偷了我藏在炕头的三块银元,那是我辛辛苦苦攒了好几年,给我闺女攒的嫁妆钱啊!他不仅偷钱,还祸害我闺女,我今天非要跟他拼命不可!”
马家军班长看着坐在地上撒泼哭闹的苟老汉,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老乡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半信半疑地问道:“老头,你说他偷了你的钱?有什么证据?”苟老汉立刻从地上爬起来,指着谢志坚的口袋,大声说道:“长官,证据就在他身上!这小子偷了我的钱,还没来得及花,就在他的口袋里,你们一搜就知道了!”
班长对视了身边的士兵一眼,使了个眼色,说道:“搜!仔细搜!”两名马家军士兵立刻上前,粗暴地把手伸进谢志坚的口袋,上下摸索了几下,很快就掏出了三块银元,双手递给了班长。班长接过银元,放在手里掂了掂,又看了看谢志坚,眼神里的疑惑少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,苟老汉的女儿山花也从村里跑了出来。她头发散乱,脸上带着泪痕,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,冲到谢志坚面前,死死揪住他的衣领,一边哭一边喊:“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,你占了我的清白,偷了我爹的钱,就想跑,我今天跟你拼了!”一边喊,一边用拳头用力捶打谢志坚的胸口,神情十分激动,看不出丝毫破绽。
谢志坚继续配合着,耷拉着脑袋,声音细小,装出一副心虚害怕的样子,小声说道:“我错了,我再也不敢了,钱我还给你们,我跟你们回去,再也不跑了。”他的样子,彻底打消了马家军的疑虑,让他们更加相信,谢志坚就是个骗财骗色的村痞无赖。
苟老汉见状,立刻转身对马家军班长作了个揖,语气恭敬地说道:“长官,实在对不住,打扰你们了。这小子不是什么红军,他就是个到处流窜的村痞无赖,骗了我们父女俩。您看,他也知道错了,您就把他交给我,我带回村里,让他跟我闺女成亲,好好管教他,这笔账我们自己算,就不麻烦长官们了。您几位行行好,高抬贵手,放了他吧。”
说完,苟老汉从班长手里拿过那三块银元,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把铜板——这是他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,一股脑儿塞进班长的手里,陪着笑脸说道:“长官,这点钱不多,给弟兄们买瓶酒喝,算是我一点心意,麻烦你们通融通融。”
马家军班长把银元和铜板装进自己的口袋,心里盘算起来:抓一个偷钱骗色的村痞无赖,送到县城不仅没有什么赏钱,还可能被长官骂一顿,说他们没事找事;而且苟老汉是甘坡村的族长,在村里有点威望,要是真把事情闹大,也不利于他们在这一带巡逻搜捕;再说,还有这把铜板和银元,也算是一点收获。
想清楚后,班长摆了摆手,对身边的士兵说道:“把绳子解开,让他跟老头回去。”士兵立刻上前,解开了谢志坚手上的麻绳。班长又指着谢志坚的鼻子,严厉警告道:“小子,算你命大,乖乖跟老头回去成亲,好好过日子,再敢胡作非为,下次被我们抓住,就一枪崩了你!”
谢志坚连忙低着头,连连点头:“我知道了,我一定好好过日子,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了。”马家军班长又瞪了他一眼,带着士兵们端着枪,转身顺着土路走远了,很快就消失在了山坡的尽头。
等马家军的背影彻底消失后,苟老汉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焦急和关切。他连忙拉着谢志坚的胳膊,快步走进村子,钻进了自家的院子,迅速插上了木门,生怕马家军再回来。
山花连忙端来一盆凉水,递给谢志坚,小声说道:“谢大哥,你快洗洗脸,擦擦伤口吧。”谢志坚接过水盆,洗了把脸,又轻轻摸了摸高高肿起的左脸颊,虽然还有些疼,但心里却充满了温暖和感激。他对着苟老汉深深鞠了一躬,眼眶泛红,声音哽咽地说道:“大叔,今天真是多亏了您和山花妹子,要不是您那一巴掌,要不是你们演的这出戏,我这条命就交代了,这份恩情,我谢志坚记一辈子。”
苟老汉叹了口气,拉着谢志坚坐下,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情:“孩子,对不住你,那一巴掌打得太重了,你可别往心里去。马家军杀人不眨眼,心狠手辣,我不打狠一点,不演得像一点,他们是不会相信的。你留下的那三块银元,也刚好成了证明你‘偷钱’的证据,要是没有那三块银元,这出戏也演不下去啊。”
山花站在一旁,脸上泛起了红晕,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谢大哥,刚才在路上,我说的那些话,都是假的,是为了骗马家军的,你可别往心里去,别生气。”谢志坚连忙摇摇头,笑着说道:“我怎么会生气呢?我知道,你们都是为了救我,要是没有你们,我早就被马家军押回县城,活不成了,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啊。”
当天夜里,苟老汉翻出了一身当地老百姓穿的破棉袄和旧裤子,让谢志坚换上,又给他装了一袋干粮和一些草药,反复叮嘱道:“孩子,夜里走小路,避开马家军的巡逻队,一路向北走,就能追上红军大部队了。路上一定要小心,注意安全,要是再遇到危险,就找当地的老乡帮忙,他们都会帮红军的。”
谢志坚接过干粮和草药,紧紧握住苟老汉和山花的手,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,然后趁着夜色,悄悄打开院门,沿着小路离开了甘坡村,继续向北追赶红军大部队。一路上,他不敢停留,白天躲在山洞里休息,晚上赶路,饿了就吃一点干粮,渴了就喝路边的泉水,凭借着坚定的信念,一路艰难前行。
几天后,谢志坚终于在甘肃会宁找到了红军主力,成功回到了刘亚楼的身边。当刘亚楼看到谢志坚平安归来时,十分惊喜,连忙问他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。谢志坚把苟老汉父女冒死救他的经过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亚楼。刘亚楼听后,十分感动,感慨地说道:“老百姓是我们红军的靠山啊,没有老百姓的支持和帮助,我们就走不到今天,苟老汉父女的恩情,我们不能忘记。”
后来,谢志坚跟随红军完成了长征,参加了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,凭借着英勇作战的表现,屡立战功,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解放军战士。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苟老汉父女的救命之恩,新中国成立后,他曾多次派人前往甘肃静宁甘坡村,寻找苟老汉父女,想要报答他们的恩情,可惜由于种种原因,始终没有找到。
1936年的那个秋天,苟老汉的一巴掌,扇走了死亡的威胁,扇来了生的希望;山花的哭闹,装出了委屈的模样,藏起了善良的真心。在那个战火纷飞、民不聊生的年代,苟老汉父女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,冒着杀头的风险,救了一名红军战士的命,用平凡的举动,谱写了一曲军民鱼水情的赞歌。
这段尘封的往事,虽然已经过去了八十多年,但苟老汉父女的善良与勇敢,谢志坚的忠诚与感恩,以及红军与老百姓之间深厚的情谊,永远值得我们铭记。正是因为有了无数像苟老汉父女这样支持革命的老百姓,有了无数像谢志坚这样坚守信仰的革命战士,我们才能赢得革命的胜利,才能拥有今天的幸福生活。
参考资料
1. 《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史料选编》,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编,中共党史出版社
2. 《静宁县革命老区发展史》,静宁县老区建设促进会编,甘肃人民出版社
3. 《刘亚楼年谱》,刘亚楼传记编写组著,中共党史出版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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